为了熬过寒冬,德国人已经砍了三年柴了,德国人死板创造力还那么强
时间: 2026-03-05 05:45作者: 罗布·施拉布这几年,德国的冬天太难熬了。
在俄气断供之后,德国想尽办法从全球购买化石能源,甚至直接从法国进口电能。
这让德国对俄气的依赖度,从极高水平降到了近乎为零。
但德国的普通人,却只能面对翻了好几倍的电价,默默摇头。
为了取暖,上山砍树成了很多德国家庭的保留节目。
别以为烧柴便宜。
一车山毛榉,私人木材厂报价200多欧,即便精打细算地烧,也只够撑两个月。这几乎相当于同期天然气开销,但劳动量和麻烦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。
一些家庭只能在夏秋季节,提前储备便宜木头。
而被寄予厚望的“取暖神器”热泵,虽然好用,但给老房子安装一套,成本动辄上万欧元。
德国要尽快实现能源转型。
一边开源节流,一边搞技术突破,尽快普及热泵和绿色能源。
而这又是一场新的革命。
作为欧洲的工业重镇,德国几乎是所有欧洲国家中最不好过的一个。
自两德统一后,德国的工业产值一直保持领先。
汽车、化工、机械制造和医药,这些核心产业提供了大量优质就业岗位,且工资水平高于平均水平。
德国大众汽车工厂
但这些高度依赖廉价能源的产业,恰恰也是德国能源战略中最脆弱的一环。
在满足工业需求,和符合环保愿景之间,德国必须不断权衡。
而这种艰难权衡,还牵动着整个欧洲的神经。
2011年,欧盟委员会正式提出了《欧盟2050年低碳经济新战略》,设定了到2050年将温室气体排放量,在1990年基础上减少80%-95%的宏伟目标。
同年6月30日,德国联邦议院正式通过弃核法案,全面放弃核电方案,并预计在2022年关闭国内所有核电厂。
低碳战略尚可从长计议,但弃核,就意味着德国将在未来失去最稳定、高效的电能来源,寻找替代能源迫在眉睫。
而在如何使用化石能源方面,欧洲的态度其实没有表现中那么坚定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2011年的11月,连接俄罗斯与欧洲的能源血管“北溪1号”,正式投入使用了。
为德国提供大量天然气的能源企业尤尼珀(Uniper),约40%的天然气就通过北溪1号来到德国。
北溪管道
此时的欧洲,左手虽举起了全球低碳的宏伟目标,但右手还拿捏着低价便捷的能源管道,原本是可以在能源转型的路上悠然前行的。
但俄乌冲突的爆发,让节奏全乱了。
俄乌冲突后,德国通过尤尼珀从其他卖家手中购得天然气。
为此,尤尼珀在2022年上半年亏损额超过120亿欧元。
最艰难时,一天就要花1亿欧元购买高价天然气。
为了保住这家能源巨头,防止国家能源产业崩溃,德国只能将其国有化。
在北溪管道危机、俄乌冲突后,德国其实是陷入了能源在清洁低碳、经济可行、供应安全方面的“不可能三角”。
危机最严峻时,德国的天然气库存,一度骤降至25%,仅够维持约两个月。
为解燃眉之急,德国迅速与挪威、荷兰、美国及卡塔尔等国签署新的天然气采购协议,阶段性重启煤电,向法国进口核电。
这与它的环保目标背道而驰。
而民众对此事的质疑,也为德国的社会稳定埋下隐患。
能源短缺,受伤最严重的自然是企业。
尤其是化工、钢铁、制药等能源密集型产业。
德国工商业联合会(DIHK)数据显示,2022年德国有约1/4企业因能源焦虑考虑外迁。
到了2024年,这一比例上升到了37%。
而另一组数据则显示,2022年德国的居民用电均价比2019年上涨了约4.5倍,并在2024年再次翻了近2倍,直到2025年才有小幅回落。
相比之下,德国工业用电,在2022年较2019年翻了5倍多。
看似小小的变化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典型例子是化工巨头巴斯夫。
在2022年后,巴斯夫关闭或计划关闭11家欧洲工厂,并计划将部分工厂转移到中国湛江等地。
这一行动被很多人解读为“放弃欧洲、转向中国”。
现实并没有那么夸张。
巴斯夫作为化工链主企业,工厂选址的战略决策,其实很难在短期内制定出来。
但哪怕缓慢移动,也释放出头部企业对能源成本敏感的明确信号,足以让德国乃至欧洲感受到森森的寒意。
德国必须保护企业,尤其是要让企业知道,危机只是暂时的。
能源独立的需求,让德国政府发起了全国性的节能运动。
上层呼吁民众,降低供暖温度、缩短淋浴时间、多穿毛衣。
德国前总理奥拉夫·朔尔茨(Olaf Scholz)
甚至立法,要求公共建筑供暖温度不得超过19摄氏度,夜间关闭建筑物外墙照明。
这就像当年福岛核电站爆炸后,日本倡议全民省电,商场、地铁只开一半电灯,一些写字楼里,打工人摸黑办公。
类似的措施,在2022-2023年的冬季,帮德国节省了约10%的天然气,让德国人在没有俄气的情况下顺利过冬。
但实际上,居民们克扣自己的日常用电,并不能帮国家走出能源困境,反而让翻倍的电费账单显得更加扎眼。
节流不是办法,德国需要开源。
一是要普及热泵技术,解决供暖问题。
二是从更多渠道买能源,保证工业需求。
三是开发绿色、环保,且不会受到意识形态反噬的清洁能源。
这其中最难的,就是第三点。
身处欧洲中部,德国光照不足、河流落差较小,绿电产业的发展相对缓慢。
自家的风、光、水电都不够给力,德国人把宝押在了一个更终极的解决方案上:绿氢。
德国林根的绿氢工厂
2023年,德国通过的新版《国家氢能战略》,明确要在2030年实现国内电解制氢能力提升至不少于10吉瓦。
绿氢产业的核心技术是电解水,但目前全球还没有国家实现低成本的稳定量产。
单打独斗赢不了,那就找别人联手。
挪威,在蓝氢、碳捕捉与封存方面技术领先。
加拿大,水资源丰沛。
阿联酋等国,光伏条件优越的。
它们都可能是重要的氢来源国。
为此,德国提出,提前在2027/2028年建设或改造1800公里适合氢能运输的管道基建,助力氢能产业发展。
彼时,氢能源的跨国贸易,又将开启新一轮的大国博弈。
在俄气断供的日子里,德国政府受到了很多质疑。
一些声音认为,德国停止从俄罗斯购买天然气等能源,是一种弃企业和民众于不顾的行为。
那么问题来了,在如此多的矛盾和阻力下,德国的能源转型,为何还能推进得如此快?
我们先笼统说一下,德国面对的情况有多复杂。
作为身处欧洲腹地的工业大国,德国首先面临的是地缘博弈。
随之而来的,就是各种经济利益的纠葛。
能源结构的巨大变化,让国内外各种利益集团产生新的矛盾,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,都需要德国政府去重新理顺。
当然最繁琐的,还是德国人的意识形态问题。
比如电价,就是矛盾的暴风眼之一。
2022年,欧洲电价飙升至每兆瓦时约700欧元。
而到了2024年,欧洲的电价仍未回到原本水平。
北欧电力交易所的数据显示,2024年丹麦的平均电价维持在约400-600丹麦克朗/兆瓦时区间,虽是2022年峰值水平的一半左右,但仍是2019年平均电价的三到四倍。
转型带来高电价,这是难以避免的,自然也会催生社会不满。
而德国是一个联邦制和多党制国家,面对这类事件,政党与政客们会忍不住出招。
相互掣肘的制度设计、尖锐对立的政党理念、高度敏感的民权意识、近乎信仰的环保观念。
党派之间具体是怎么打的,我们暂不详谈,只说相关的两件事:
一件,是为贯彻弃核政策,德国花费十几年时间,拆除贡德雷明根核电站。
另一件,是很多现代化燃煤电厂,都面临在2038年前退役,或转型生产绿电的命运。
比如伊本布伦发电厂,在2025年已被顺利拆除,原址将建设一座换流站,用于将北海的风能接入电网。
德国伊本布伦发电厂
简而言之,德国在嘈杂的声音中作出决定:坚决弃核,对煤电留有余地,冲向绿色能源。
国家发展就和人一样,只要不内耗,就能一往无前。
所以现在的德国,即便激进的转型政策推高电价,居民能源开支负担加重,能源密集型产业外迁,大部分的德国人仍支持能源转型。
聊到这里,德国能源转型迅猛的原因,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德国正在经历的,不仅仅是一场以技术为核心的能源变革。
它不断调整制度,一次次试探民意,以求让更多人支持改革,并忍耐由此产生的“短痛”。
而作为一个在战争废墟中都能站起来的国家,德国清楚,增加补贴和配给,是产业建设的催化剂。
为此,德国直接在政府财政中,为能源改革留出预算。
比如在2023-2027年的“碳差价合约”中,德国政府就为重点企业预留了500亿欧元预算,以补贴它们在电价偏差标准值过多时的成本支出。
与此同时,德国在居民用电方面实施“电价刹车”政策,直接补贴过高电价。
而对于保暖性能较差的房屋,如需安装热泵,可得到30%-40%的价格补贴。
如果居民需要更换门窗,或对屋顶、外墙等处进行保温处理,可以直接领取政府的补贴赠款。
德国的冬天,真的很冷
所以,别看德国能源转型搞得如火如荼,背后其实是政府咬着牙,真金白银给百姓和企业兜着底。
把社会情绪稳住,让转型按部就班。
说到底,德国的能源革命就像一场大型社会实验:
既要有明确的理想,更要有极强的号召力;
喊得动人还不够,还要算清经济账,适时使用钞能力。
德国这次能源升级,可真是不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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